孙业利：经济学博士后。原浦东新区经济贸易局副局长，现任圣博华康投
资管理有限公司首席经济师。

    刘社建：复旦大学博士

    刘社建：孙博士，您在浦东工作多年，是上海城市发展的见证人，熟悉上海发展的脉络。现在，人们纷纷对上海发展成为世界级的国际大都市展以热望，您的见解如何？
　　孙业利：在我看来，世界上真正称得上国际大都市的，只有纽约、伦敦与东京三个城市，其他像香港、新加坡等充其量不过可算作区域性的大都市。
　　国际大都市最重要的特点不在于自己在做什么，而是在于它们对周边地区与世界经济发展的影响与控制。国际大都市具有市场经济发展的高度集中的指挥所的地位，金融和专业化服务成为城市的核心业务，产品革新和技术创新基本代替了制造业，从而使城市集中控制着
巨大的资源和财富，快速改变着社会生活和经济秩序。
　　一方面，周边地区经济发展的盛与衰，对国际大都市本身没有太大的影响；另一方面，国际大都市的发展却对周边地区乃至世界经济的发展影响至巨，它甚至控制着周边地区经济的发展。
　　国际大都市有着非常强的抗外界干扰能力与自发展能力，它虽然置身于世界经济起伏的潮起潮落中，却能影响和控制其他地区的经济发展。只有把城市发展定位放在能控制与影响周边地区经济发展的角度上，才有可能成为世界级的国际大都市。
　　在产业结构方面，纽约、伦敦和东京以金融服务业与贸易业为代表的第三产业占有极为重要的比例，这对城市发展的定位至关重要。
　　反观上海，上海对自身的发展却没有明显的定位。2000年，上海提出重点扶持发展金融、贸易、房地产、信息与物流等支柱产业。但上海重点扶持发展的这些产业，与周边城市重点发展的产业，非常接近。这些产业不能保证上海经济的发展不受周边地区经济的影响，更谈不上影响与控制周边地区的经济。
　　目前，上海虽然有了一定的城市规模，经济发展也有一定的基础，具备了向国际大都市问鼎的条件，但应更着重发展金融与专业服务，通过金融服务影响与控制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
　　刘社建：如果把影响与控制周边地区经济发展作为目标，上海实现这个目标的手段如何？
　　孙业利：上海必须先成为人才中心、技术与产品研发中心、金融产品试验中心以及公司总部集聚的中心，利用多方面资源，确保上海经济可持续发展。
　　城市发展可利用的资源不在于能获取多少廉价劳动力，拥有多少土地，而在于每个就业人口所蕴含的科技能量与提供的产值，以及每一寸土地所产生的附加值。三个国际大都市第三产业所占比重达到70％～80％，基本没有制造业；而上海，第三产业占全部产业比重还不
足50％，且行业太过齐全，工业产值居高不下。
　　上海的产业结构要作大的调整。首先，房地产的功能定位不能仅限于提供办公用房和住宅，更重要的是在房地产产业中融入功能型产业，开发楼宇不断升值的潜力。
　　其次，要把上海建成真正的信息中心，产品创新中心，市场开拓的中心，基础研究的中心，重点发展对经济增长影响至巨的行业。
　　第三，加强高级人才的培训与储备。只有拥有足够多的高级人才，才能发展对经济有重要影响和控制力的行业，才能按国际惯例融入世界经济。要把人才培养作为一个产业来发展。重点培养专业咨询人员、律师、会计师、评估分析师等高级人才。
　　第四，对于以加工业、制造业为代表的第二产业，要有计划地退出。
　　刘社建：具体地说，上海应在政策方面作哪些调整？
　　孙业利：首先，应改变过去那种重点扶持生产型企业与物质型企业的状况，重点发展服务领域尤其是金融服务、咨询服务、人才培训服务等方面的企业，加大对服务业的投入力度。
　　特别地，上海须加快提升吸引跨国公司总部和中国大公司总部的能力。这方面，香港已经大举引进更多的跨国公司地区总部，预计今后三五年内这类总部会从目前的800多家增至2000家左右。
　　其次，上海应发展一些新兴高科技产业，应为产品设计与开发中心提供政策支持，包括资金、税收方面的优惠。
　　第三，整体上看，上海应意识到人才匮乏的紧迫性，加大人才培养和引进的力度。比如摩根士丹利的金融部门就有4000个高级分析师，而上海在陆家嘴金融贸易区金融办公楼里工作的所有白领也不足4000个。这就是人才资源的差距。
　　第四，加强金融产品创新，扩大金融服务供给，借鉴国际惯例，引进先进做法。比如目前国际上已有投资保险业务，就是对创业行为提供保险：如果创业失败，则提供保险；如果创业成功，则以分红等形式获取收益。像此类新兴业务，中国较之世界先进水平差距很大。
　　第五，鼓励创办服务型公司，包括商务服务、许可证贸易、专业化配送、连锁经营、咨询业、会计与律师、评估与论证系统、信誉服务等，简化审批手续，提供优质服务。就目前来说，上海对于服务领域的企业贷款基本尚不可能，在人才获得、投资引进等方面都还有很
多困难。
　　第六，加强信息服务体系建设，提供有关企业、产品、科技、资信、人才等方面的综合信息。这方面国内做得很不够。比如德国一家资产评估公司大约有200万个企业的相关信息，而国内除了部分银行有一些企业的基本信息外，基本上不存在包含一个行业或一个地区的企业的信息。
　　刘社建：在城市定位与发展方面，上海市政府的作用如何？
　　孙业利：我以为，政府要进一步放权，把更多的事情交给市场去运作。
　　比如上海曾花很大力气，以很大优惠条件，计划在浦东引进20多条硅芯片生产线，每条线投资几亿美元，还有一系列配套的土地、人才、厂房等资源投入，但硅芯片生产在国外属高风险行业。在这种情况下引入硅芯片生产线，政府无形中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政府与其把土地、人才、厂房等资源直接投入到具体的生产线，还不如把这些资源更多地集中到营造一个公平竞争的经济环境，提高经济运行质量，加强城市功能的开发。
　　同时，政府应鼓励个人创业。美国约有40％的大学毕业生自己创业或拥有公司，而上海自己创业的大学毕业生仅为10％左右。可见在上海，个人创业的积极性不高。政府有义务创造条件，提供政策，鼓励个人创业。
　　（受本报委托，本文由复旦大学刘社建博士采访成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