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日本经济「长期低迷」以致于「面临崩溃」之类的现象与议论,如果认识到,有问题的、遭遇到麻烦的,主要是日本的「在地经济」而不是「离岸经济」,那么,便会发现,它的「离岸经济」其实是在稳定地、高质量地成长中……
据《日本经济的今天和明天》一文引用的日本政策投资银行的统计和财务省公布的数字,到2000年年底为止,日本的海外总资产为346兆日圆约合32,046亿美元;相当于日本当年GDP总额的67.42﹪。其中,海外负债为19,727亿美元,扣除之后,尚余海外净资产为12,319亿美元,相当于GDP总额的26﹪。这是一笔不得了的资产,因为,它占全球海外净资产的五成以上。又悉,日本的海外总资产中,除去13,280亿美元为金融债券等投资外,剩下的18,766亿美元,都是直接投资于制造业和不动产等各类产业……。
显然地,美国只能望其项背,更休提中国的成绩了!实际上,光是日本在海外制造业的销售总额,便可以超过中国GDP的总额──中国当然还没有什么可观的「海外净资产」……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当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生产盈利上,奋力改造企业、降低成本、提高产品竞争能力,一门心思为增加企业的销售利润而努力时,日本人却在利用资本经营的方式登堂入室,进来坐收渔利。它以兼并、投资、控股的手段参与全球各地热门企业的发展;以购买别国债券的方式加入经济增长地区的运行。全球哪个地方经济热络,哪个行业销售畅旺,哪个地方就有日本资金在运行。到2000年底,日本的海外总资产一举增加3,317亿美元,达到32,046亿美元,光是海外证券方面的资产就达13,280亿美元,超过其海外总资产的三分之一,足见其资本运行力度之大。2000年的海外资产投入只有26.63兆日圆,而海外净资产却增加了48.3兆日圆,减去投入部分,去年一年,其海外资本经营中的净增长就达到21.67兆日圆,相当于2,000多亿美元。如果单靠产品销售来获得2,000亿美元纯利,至少需要销20,000亿美元以上的产品。如果在既有基础上还要从别人手上夺取这万亿美元的市场,就足以使日本与其它各国刀枪相见。而登堂入室你中有我的资本盈利,却不必背负这20,000多亿美元销售的包袱,也不要冒与其它对手翻脸的风险。而且这种资本增值获取的利益,还能在今后每年的运行中增值获利,比产品销售的一次性利润更有价值。这种两条腿走路,将资本增值作为企业经营重要手段的作法,比单纯的产品销售和生产设备、技术转移,更加有利于增强市场的控制能力,提高企业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地位……」
由此可见,日本大企业的「第二次产业大转移」,是从「成本性战略转移」到「市场性战略转移」,是在「在地经济」大叫「景气低迷」以及「产业空洞化」的情况下雷厉风行的。在某种意义上,「离岸经济」的旗开得胜,掩盖了「在地经济」的问题;而日本统治精英亦因此获得有利条件来用其独特方式,处理困扰「在地经济」的「不良债权」之类的问题。
「中国威胁论」不利于「日本经济再生」
如果日本「离岸经济」的发展使它在「在地经济」的结构改造及转型问题上获得自由,那么,在所谓「低迷状态」中,它对中国经济持续性高速成长的反应,也就可以不受「在地经济」的暂时困难所左右、所扭曲了──亦即是说,不能简单地像一些专家、学者和评论家所说的「中国威胁论」来认识问题、解决问题的。
《钻石周刊》(DiamondWeekly)11月3日的特大号,以「沸腾中的中国」及中国是新的「世界工场」、「世纪市场」来做主题,强调的是中国的发展给日本企业带来「开拓巨大市场」的机会。大高治(在华日本商工会议所会头、三井物产常务)明白倡言:在中国这个「巨大市场」同各国竞争,建立其「生产基地」,是日本企业生存之道。该周刊的其它文章,亦是由在华日商和对日中经济关系素有研究的人士执笔和供应材料,突出日商进出中国的必要性;
《东洋周刊》2001年11月3日出版的那一期,重点对UNIQLO公司「神话」的破灭进行了报道。但是,对于这一家在中国设计并生产适合中青年人士穿着的便装的企业,文章并未因其经营不善(主要是恶性发展)问题而借题发挥,丑化日中经济关系,而是认为,UNIQLO所建立的跨国「服装王国」,开创了一个营运的模式;
美国福布斯杂志(Forbes)提前出版的2002年元旦号,以「中国形将吞没日本」为主题,组织了许多篇文章,便持相反的态度,惊呼从大葱到家电,「中国制造」的商品将如洪水猛兽,冲击日本市场;而日本企业进出中国,有如台湾商之西进,只招来「空洞化」、「雇用不安」(失业)的问题,近乎咎由自取。显然地,这本商业杂志不是在商言商,而是采取意识形态化和政治化的手法,邀请台独分子和右派人士执笔,认为到「人治之国」投资是没有出路的,并且把「中国威胁论」也给模糊了。
日本海外经济中的中国因素
《日本经济新闻》11月25日的《经济论坛》中,由奥村洋彦(学月院大学教授)执笔介绍叶芳和(拓殖大学教授)、小林英夫(早稻田大学教授)以及沉才彬博士(三井物产战略研究所研究员)等人的近作,总结出几点:(1)中国现在的发展态势,欣欣向荣,同1970年代高速成长期后期的日本近似;(2)相形于一个「跃进的中国」,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停滞的日本」;(3)出于经济利益的考虑,日中两国在经济发展上进行交流协作的可能性是在增加之中,可以创造出更多的「共同利益」……。
其实,鼓吹「中国威胁论」和「中日共生论」的两派人士,如果能换个立足点,从「日本再生」所涉及的「在地经济」和「离岸经济」相反相成的关系,便可以发现,日中经济的合作关系实际上是一个未开发的处女地;即日本「在地经济」对「离岸经济」的转移、支持,使它自己可以吐故纳新,进行一次调整和提高;
中国「在地经济」的发展,当然需要日本「离岸经济」的介入,只有持续性地发展,在此经济全球化的中国经济,也才有可能借日本等国的「离岸经济」,建立自己的「离岸经济」﹗(作者为日本阪南大学访问学人、香港浸会大学社会科学院顾问教授、香港亚太二十一学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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